诗文大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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赠孟浩然
吾爱孟夫子,风流天下闻。

我敬重孟先生的庄重潇洒,他为人高尚风流倜傥闻名天下。

孟夫子:指孟浩然。夫子,一般的尊称。风流:古人以风流赞美文人,主要是指有文采,善词章,风度潇洒,不钻营苟且等。王士源《孟浩然集序》说孟“骨貌淑清,风神散朗,救患释纷,以立义表。灌蔬艺竹,以全高尚。”

红颜弃轩冕(miǎn),白首卧松云。

少年时鄙视功名不爱官冕车马,高龄白首又归隐山林摒弃尘杂。

红颜句:意谓从青年时代起就对轩冕荣华(仕宦)不感兴趣。白首:白头,指老年。

醉月频中圣,迷花不事君。

明月夜常常饮酒醉得非凡高雅,他不事君王迷恋花草胸怀豁达。

中圣:“中圣人”的简称,即醉酒。曹魏时徐邈喜欢喝酒,称酒清者为圣人,酒浊者为贤人。中:读去声,动词,“中暑”、“中毒”之“中”,此为饮清酒而醉,故曰中圣。迷花:迷恋花草,此指陶醉于自然美景。事君:侍奉皇帝。

高山安可仰,徒此揖(yī)清芬。

高山似的品格怎么能仰望着他?只在此揖敬他芬芳的道德光华!

高山:言孟品格高尚,令人敬仰。徒此揖清芬:只有在此向您清高的人品致敬了。

李白的律诗,不屑为格律所拘束,而是追求古体的自然流走之势,直抒胸臆,透出一股飘逸之气。李白与孟浩然的友谊是诗坛上的一段佳话。二人彼此结识,固然不乏饮酒唱和、携手邀游的乐趣,但是至为重要的,则是在追求情感的和谐一致,寻求灵性飘逸的同伴和知音。史载孟浩然曾隐鹿门山,年四十余客游京师,终以“当路无人”,还归故园。而李白竟亦有类似的经历。他少隐岷山,又隐徂徕山.后被玄宗召至京师,供奉翰林。终因小人谗毁,被赐金放还。的确,笑傲王侯,宏放飘然,邈然有超世之心,这便是两位著名诗人成为知交的根本原因。这首诗就是二人友谊的见证。 首先看其章法结构。首联即点题,揭出“吾爱”二字,亲切挚恳,言由心出,一片真情掩蔽全篇,抒发了对孟浩然的钦敬爱慕之情。“孟夫子”,点出所爱之人,扣紧题目。孟浩然比李白长十二岁,年岁既长,襟怀磊落,生性潇洒,诗才又特出,自然令李白仰慕钦敬,所以才以“夫子”相称。“夫子”非章句腐儒,那是作者鄙夷不耻的。这是对孟浩然倜傥旷放生涯的赞誉,果然,下面使补充道:“风流天下闻”。一个“爱”字是贯串全诗的抒情线索。“风流”指浩然潇洒清远的风度人品和超然不凡的文学才华。这一联提纲挈领,总摄全诗。到底如何风流,就要看中间二联的笔墨了。 中二联好似一幅高人隐逸图,勾勒出一个高卧林泉、风流自赏的诗人形象。作者集中笔墨刻画这位儒雅悠闲的“孟夫子”形象:“红颜弃轩冕,白首卧松云”。“红颜”对“白首”,当是概括了孟浩然漫长的人生旅程,“轩冕”对“松云”,则象征着仕途与隐遁,象征着富贵与淡泊.前者是多少人梦寐以求的。一边是达官贵人的车马冠服,一边是高人隐士的松风白云,浩然宁弃仕途而取隐遁,通过这一弃一取的对比,突出了他的高风亮节。“白首”句着一“卧”字,活画出人物风神散朗、寄情山水的高致。如果说颔联是从纵的方面写浩然的生平,那么颈联则是在横的方面写他的隐居生活。在皓月当空的清宵,他把酒临风,往往至于沉醉,有时则于繁花丛中,流连忘返。颔联采取由反而正的写法,即由弃而取,颈联则自正及反,由隐居写到不事君。纵横正反,笔姿灵活。 中二联是在形象描写中蕴含敬爱之情,尾联则又回到了直接抒情,感情进一步升华。浩然不慕荣利、自甘淡泊的品格已写得如此充分,在此基础上将抒情加深加浓,推向高潮,就十分自然,如水到渠成。仰望高山的形象使敬慕之情具体化了,但这座山太巍峨了,因而有“安可仰”之叹,只能在此向他纯洁芳馨的品格拜揖。这样写比一般地写仰望又翻进了一层,是更高意义上的崇仰,诗就在这样的赞语中结束。 其次诗在语言上也有自然古朴的特色。首联看似平常,但格调高古,萧散简远。它以一种舒展的唱叹语调来表达诗人的敬慕之情,自有一种风神飘逸之致,疏朗古朴之风。尾联也具有同样风调。中二联不斤斤于对偶声律,对偶自然流走,全无板滞之病。谢榛《四溟诗话》曾谓,“红颜”句与“迷花”句,“两联意颇相似”,其中运用“互体”,耐人寻味:“弃轩冕”、“卧松云”是一个事情的两个方面。这样写,在自然流走之中又增加了摇曳错落之美。诗中用典,融化自然,不见斧凿痕迹。如“中圣”用曹魏时徐邈的故事,他喜欢喝酒,将清酒叫作圣人,浊酒叫作贤人,“中圣”就是喝醉酒之意,与“事君”构成巧妙的对偶。“高山”一句用了《诗经·小雅·车舝》中“高山仰止,景行行止”的典故,后来司马迁又在《孔子世家》中用来赞美孔子。这里既是用典,又是形象描写,即使不知其出处,也仍能欣赏其形象与诗情之美。而整个诗的结构采用抒情——描写——抒情的方式。开头提出“吾爱”之意,自然地过渡到描写,揭出“可爱”之处,最后归结到“敬爱”。依感情的自然流淌结撰成篇,所以像行云流水般舒卷自如,表现出诗人率真自然的感情。

万里相看忘逆旅,三声清泪落离觞(shāng)

兄弟俩在离家万里的黔州边远之地,依依惜别似乎忘记了身在逆境的羁旅生涯,野猿的悲鸣使我们从离别忘情中清醒,伤心的泪水落洒落在离别时的酒杯之中。

万里:代指路途遥远。相看:相对。逆旅:旅店。觞:指酒杯。

朝云往日攀(pān)天梦,夜雨何时对榻(tà)凉。

回忆起楚怀王梦见神女朝云暮雪之事,使我不禁想到自己的登天之梦破灭。夜雨淅淅沥沥,何时可以和兄长对床而卧,长聚相伴。

攀天:代指仕途坎坷,阻力重重。。

急雪脊令相并影,惊风鸿雁不成行。

风雨雪交加急降,鹡鸰鸟在风雪中形影不离,鸿雁在风暴中惊慌的离散失群,飞不成行。

脊令:鸟名,即鹡鸰【jīlíng】。鸿雁:喻兄弟。

归舟天际常回首,从此频书慰断肠。

相必兄长你会在归舟中常常翘首遥望天边,频频回首离别的方向,从今后还要多寄来书信安慰天涯断肠的我。

频书:常常通信。

全诗感情深笃,首联即正面写离别的衷痛,掀起感情的波澜。在离家万里的边远之地,兄弟相对,情深谊长,忘记了是谪居异乡,暂寓逆旅。但无情的现实却是离别在即,归途迢递,兄弟将天各一方。野猿的哀啼悲鸣陡然使他从幻想中清醒过来,于是点点清泪洒落在离别时的酒杯中。 颔联写抱负落空,但求将来能兄弟相伴,晤言一室之内,长享天伦之乐。作者被贬当日与兄长黄元明同过巫峡时,回忆起楚王梦见神女的故事。同时也隐寓诗人往日的抱负,好似登天之梦,已经破灭。邪佞当道,仕途阻力重重,如《代书》:“屈指推日星,许身上云霞。安知九天关,虎豹守夜叉。”《送少章从翰林苏公余杭》:“欲攀天关守九虎,但有笔力回万牛。”这一比喻又是来自屈原的“楚辞”,如《离骚》:“吾令帝阍开关兮,倚闾阖而望予。”《惜诵》:“昔余梦登天兮,魂中道而无杭。”《招魂》:“魂兮归来!君无上天些!虎豹九关,啄害下人些。”“夜雨”句则是用韦应物与苏轼的诗意,感叹什么时候兄弟能长聚相伴,对榻话旧。韦应物《示全真元长》诗:“宁知风雪夜,复此对床眠。”后经白居易沿用,“风雪”又化为“风雨”,其《雨中招张司业宿》诗说:“能来同宿否,听雨对床眠?”苏轼兄弟极喜此句,他们早年同读韦应物此诗,“侧然感之,乃相约早退,为闲居之乐”(苏辙《逍遥堂会宿诗序》),所以他们的诗中常常咏及“对床夜语”,用以指摆脱了官场的束缚后,兄弟之间亲切温馨、自由自在的生活,如苏轼“寒灯相对记畴昔,夜雨何时听萧瑟?”(《辛丑十一月十九日既与子由别于郑州西门之外马上赋诗一篇寄之》)此句即为黄庭坚诗句的出处。“凉”又是暗用陶渊明“五、六月中,北窗下卧,遇凉风暂至,自谓是羲皇上人”的意思(《与子俨等疏》),形容归隐后的逍遥自得。黄庭坚在这里与长兄以退隐相约,表达了他在政治上遭受挫折而失望后,想在隐逸与天伦之乐中寻找慰藉的思想。 颈联既是写景,又是比兴,进一步申足兄弟之情。出句写大雪纷飞中,但见鹡鸰鸟相互依傍,同时也是喻兄弟患难与共。《诗经·小雅·常棣》:“脊令在原,兄弟急难。”对句则写惊风中,大雁离散失群,飞不成行。“雁行”也是切兄弟之意,《礼记·王制》:“父之齿随行,兄之齿雁行。”就写景而言,这一联是赋笔,但赋中有比,同时从睹物兴怀而言,则又是象中有兴。诗人眼前的风雪交加之景使他感叹自己境遇的险恶、兄弟的离散,所以将雪称作“急”,风称作“惊”,正反映了诗人触景所生之情。柳宗元《登柳州城楼寄漳汀封连四州刺史》中所写的“惊风乱飐芙蓉水,密雨斜侵薛荔墙”,正为黄庭坚所借鉴。这一联用典贴切,形象生动。对比鲜明,“脊令并影”既是手足情深的写照,又反衬出兄弟离散的哀伤。 尾联从自身宕开,翻进一层,写兄长在归舟中常常翘首遥望天际,盼望兄弟早日归来。谢朓《之宣城出新林浦向板桥》诗说:“天际识归舟,云中辨江树。”黄庭坚化用此诗,而在写法上则吸取前人的艺术经验,比单纯写自己的相思来得更深婉蕴藉,更富有情致。如王维的《九月九日忆山东兄弟》,结句从对方落笔,反写兄弟思念自己:“遥知兄弟登高处,遍插茱萸少一人。”杜甫《月夜》写“遥怜小儿女,未解忆长安。香雾云鬟湿,清辉玉臂寒”,都是同一手法。结句作临别时的珍重叮咛之语:从今后可要多多来信,以慰我这天涯断肠人。诗人的满腔深情都倾注在这声声嘱咐中了。 这首诗表现出黄庭坚在化用典故成语上的深厚功力。他用典繁富,但经过锻炼熔铸,却显得浑成无迹;正所谓水中着盐,食而方知其味。由于善用典故、点化成语,大大丰富了诗句的内涵,触发了层层的联想,所以这首诗读来令人回味无穷。黄庭坚的诗以瘦劲挺拔著称,但这只是问题的一面。由于他宅心忠厚,感情诚挚,所以他的诗作,拗峭中仍不失深婉之致,尤其是为师友、兄弟赠答之作,更是情真意切,颇为感人,此诗即是一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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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上白玉京,十二楼五城。仙人抚我顶,结发受长生。

天上宫阙,白玉京城,有十二楼阁,五座城池。仙人为我抚顶,结受长生命符。

天上二句:道教认为天上有白玉京,昆仑山上有五城十二楼。结发句:指年轻时接受道教长生不老之术。

误逐世间乐,颇穷理乱情。九十六圣君,浮云挂空名。

突然想来人间一游,误逐世间的环乐,以尽前缘。人间从开始到现在已经有九十六圣君,空名挂于浮云端。

穷理乱:研究治乱。因避唐高宗李治讳,改“治”为“理”。九十六圣君:指自秦始皇至唐玄宗共九十六代皇帝。

天地赌一掷,未能忘战争。试涉霸王略,将期轩冕(miǎn)荣。

以天地为赌注,一掷决定命运,一直战争不停。我曾经学习霸王战略,希望能功成名就,锦衣返乡。

天地二句:谓这些帝王像赌博投掷一样,通过战争来争夺天下。霸王略:称霸成王的策略。轩冕:华美的车乘和高级官员所戴礼帽,代指高官显宦。

时命乃大谬(miù),弃之海上行。学剑翻自哂(shěn),为文竟何成。

可是时运不佳,长期漂泊五湖四海。曾经去山东学剑,没有什么结果,会写点文章,可那有什么用呢?

时命句:谓自己命运不好。自哂:自我微笑。此为李白感叹自己学武不成,转而以诗文扬名四海。

剑非万人敌,文窃四海声。儿戏不足道,五噫(yī)出西京。

剑术并非万人之敌,防防身的技术,文章倒是四海闻名,罕有人匹敌。这些都是些儿戏,微不足道,所以我象梁鸿一样看破了世界,唱着五噫歌离开西京长安。临当欲去时,慷慨泪沾缨。叹君倜(tì)傥才,标举冠群英。不过在临去之时,我还是流下了慷慨激扬的泪水,打湿了我的帽上红缨。叹君也是个倜傥之才,气质品格冠群英。

五噫句:此处喻指自己离京而隐居。西京,即长安。

临当欲去时,慷慨泪沾缨(yīng)。叹君倜(tì)(tǎng)才,标举冠群英。

道旁设帐为我饯行,慰籍我此次远征的艰辛。鞍马生涯如浮云,送我送在骠骑亭。

倜傥才:卓异的才能。标举:高超。

开筵引祖帐,慰此远徂征。鞍马若浮云,送余骠(piào)(qí)亭。

歌声钟鼓声表达不尽你的情意,白日马上就要落在昆明池中。我曾经在某年十月到达幽州,看见安禄山的军阵兵甲灿烂如群星。

祖帐:在郊外设帐摆宴饯别。骠骑亭:地址不详。王琦谓玩诗意当在长安。

歌钟不尽意,白日落昆明。十月到幽州,戈鋋(chán)若罗星。

君王唐玄宗放弃东北河北,整个地区都由安禄山横行无忌,犹如长鲸在海洋横行。呼吸之间就走遍百川,燕然山也仿佛可被他摧毁。

昆明:池名,故址在今陕西西安市西南丰水和潏水之间。戈鋋句:鋋,短矛。此处以“戈鋋”泛指兵器。罗星,罗列如星,形容众多。此以兵器之多说明军队严阵备战,预示安禄山即将叛乱。

君王弃北海,扫地借长鲸。呼吸走百川,燕然可摧倾。

我心知我在皇上那里不得意,说也无用,只好躲入桃花源,独善一身。想弯弧射天狼,挟着弓却不敢张开,怕祸及自己。

君王二句:谓唐玄宗将北方大片土地交给安禄山。燕然:山名,现名杭爱山,在今蒙古人民共和国境内。

心知不得语,却欲栖蓬瀛(yíng)。弯弧惧天狼,挟矢不敢张。

我曾经在北京黄金台揽涕痛哭,呼天喊地:燕昭王啊你在那里啊,怎么没有人识用人才?无人珍贵骏马之骨,天马空自腾骧,不得大用。

蓬灜:即蓬莱、瀛洲,传说大海中的仙山。天狼:星名。此指安禄山。

揽涕黄金台,呼天哭昭王。无人贵骏骨,騄(lù)耳空腾骧(xiāng)

即使乐毅再生,到如今这样的形势,也只有逃命的份儿。岁月蹉跎,不得人意,驱骑马儿来到贵乡。

黄金台:相传为战国时燕昭王所筑,因曾置千金延请天下之士,故名。今北京市和徐水、满城、定县等县皆有黄金台,多系后世慕名赴会。骏骨:千里马之骨。騄駬:骏马名,周穆王“八骏”之一。腾骧,奔跃。此句比喻贤人无法施展才能。

乐毅倘再生,于今亦奔亡。蹉(cuō)(tuó)不得意,驱马还贵乡。

正逢你在悠闲地欣赏弦歌,肃穆地坐在华美的厅堂。你如远古的百里之王候,陶然而卧如羲皇伏羲氏一般。

贵乡:唐县名,在今河北大名县东北。

逢君听弦歌,肃穆坐华堂。百里独太古,陶然卧羲(xī)皇。

行乐在昌乐馆,大开酒筵,罗列壶觞。青娥美女夹坐在贤豪之间,对着烛光俨然成双成行。

弦歌:用孔子弟子子游弦歌而治武城之典,喻指韦良宰当时为贵乡县令。太古:远古。陶然,和乐安闲的样子。羲皇:指伏羲氏。此处赞颂贵乡县在韦良宰治理下民风淳朴,社会安定,像远古伏羲氏时代一样。

征乐昌乐馆,开筵列壶觞。贤豪间青娥,对烛俨成行。

醉舞纷纷散满绮席,清歌袅袅绕飞尘梁。欢娱完毕,你秩满(丧礼守孝期满)以后就要回归咸阳。

昌乐:县名,今河南南乐县。贤豪:贤能勇壮之士。俨:恭敬的样子。

醉舞纷绮席,清歌绕飞梁。欢娱未终朝,秩(zhì)满归咸阳。

饮宴送行的有万人之多,帐蓬遥遥相望。这一别,我俩各隔千里,荣枯不用,炎凉各自。

清歌句:用《列子·汤问》故事。比喻歌舞音乐美妙。未终朝:极言时间之短。秩满:指韦良宰为贵乡县令的任期已满,回长安等候调遣。

祖道拥万人,供帐遥相望。一别隔千里,荣枯异炎凉。

炎凉几度变化,九州几乎崩溃。唐军抗战叛军,沙尘使云海昏暗无光。

祖道:践行。供帐:践行所用之帐幕。荣枯句:谓季节变换,草木开花衰萎,暑寒更迭,相别多年。

炎凉几度改,九土中横溃(kuì)。汉甲连胡兵,沙尘暗云海。

连草木都摇着杀气,星辰更是无光。白骨堆成丘山,苍生竟有何罪,遭此劫难。

九土句:指安禄山叛乱。九土,犹九州,全国。横溃,以水喻乱。汉甲句:指唐军与叛军接战。

草木摇杀气,星辰无光彩。白骨成丘山,苍生竟何罪。

潼关函谷关捍卫皇帝宫殿,国命悬于哥舒翰一身。不料长戟三十万的大军,竟然开关门投降元凶。

函关壮帝居,国命悬哥舒。长戟(jǐ)三十万,开门纳凶渠。

公卿官僚犹如犬羊,忠诚正直的京城变为废墟。

函谷关,古关在今河南灵宝东北,战国时秦置。因关在谷中,深险如函而名。其东自崤山,西至潼津,通名函谷,号称天险。哥舒:指哥舒翰。长戟:兵器名,此代指士卒。凶渠,指叛军将领。

公卿如犬羊,忠谠(dǎng)(hǎi)与菹(zū)。二圣出游豫,两京遂丘墟。

帝子永王受皇上诏命,军事管制楚地。永王节制并非是想做春秋五霸中齐桓公与晋文公,永王的军师却拥有勇猛的将士。

奴犬羊:为犬羊(指安史叛军)所奴役。忠谠句:谓忠诚敢言之士惨遭杀害。醢与菹,即菹醢,肉酱。此处用作动词,即被杀戮。游豫:游乐,逃亡的讳辞。两京:指长安与洛阳。

帝子许专征,秉旄(máo)控强楚。节制非桓文,军师拥熊虎。

人心失去体统,贼势腾起风雨。唯有你固守房陵郡,忠诚高节勇冠终古。

帝子句:帝子,指永王李璘,玄宗之子。专征,皇帝给予统兵征讨的权力。秉旄句:秉旄,掌握军队。旄,古时旗杆上用旄牛尾做的装饰。强楚:指强盛富庶的南方。熊虎:喻勇猛的士兵。

人心失去就,贼势腾风雨。惟君固房陵,诚节冠终古。

我那时云卧庐山香炉峰顶,学仙人餐霞漱瑶泉。草堂门开九江流转,枕头下面五湖相连。

固房陵:坚守房陵。房陵,即房州,公元年(天宝元年)改为房陵郡,公元年(乾元元年)复为房州。郡治在今湖北房县。

仆卧香炉顶,餐霞漱(shù)瑶泉。门开九江转,枕下五湖连。

半夜永王的水军来浔阳,城里城外遍插旌旃。我被空名自误,永王派兵迫胁我上了他的楼船。

香炉顶:香炉峰。庐山北部的著名山峰。因水气郁结峰顶,云雾弥漫如香烟缭绕,故名。九江:古代传说,长江流至浔阳分为九道,故浔阳亦名九江,即今江西九江市,此处指长江。五湖:此处指庐山下的湖泊。其时李白隐居庐山屏风叠,故云。

半夜水军来,浔阳满旌(jīng)(zhān)。空名适自误,迫胁上楼船。

他曾经赐与我五百两黄金,我把黄金视为浮烟。我辞去永王的官却不受赏,反而远谪到夜郎那样的穷山恶水的地方。

满旌旃:形容军中旌旗之多。

徒赐五百金,弃之若浮烟。辞官不受赏,翻谪夜郎天。

夜郎离这里万里之遥道,西去令人衰老。海内六合,扫荡清静,我却像负霜之草。

翻谪:反而被贬谪流放。

夜郎万里道,西上令人老。扫荡六合清,仍为负霜草。

日月普照,并无私心,有什么办法可以诉冤给苍天听听。你是神明的太守,深知仁心爱民。

六合:古人以天地、四方为六合。

日月无偏照,何由诉苍昊。良牧称神明,深仁恤交道。

惭愧作你的青云客,三次登上黄鹤楼。惭愧不是祢衡处士,虚对鹦鹉洲。

良牧:贤明的地方长官。指韦良宰。恤交道:顾念好友。

一忝青云客,三登黄鹤楼。顾惭祢(mí)处士,虚对鹦鹉洲。

樊山霸气已尽,天地一派寥落秋色。长江漂流着峨眉山的雪水和三峡的急流。

一忝句:忝,谦词,辱,有愧于。辱为青云之客,乃李白为韦太守贵宾的客套话。黄鹤楼:故址在今湖北武汉市蛇山黄河矶上。相传始建于公元年(三国吴黄武二年),历代屡毁屡建。祢处士:东汉末名士祢衡。

樊山霸气尽,寥落天地秋。江带峨眉雪,川横三峡流。

万舸千舟江上往来,连帆一片过扬州。登高极目,万里悠悠,旷然散我忧愁。

樊山:在今湖北鄂城县西,三国时孙权曾在此建立霸业。樊,原作“焚”,注云:“一作樊”。今按作“焚”误。川横:一作“横穿”。

万舸(gě)此中来,连帆过扬州。送此万里目,旷然散我愁。

纱窗倚天而开,水树翠绿如少女青发。看太阳,怕它马上落山,举起酒杯喜得明月。

舸:大船。

纱窗倚天开,水树绿如发。窥日畏衔山,促酒喜得月。

吴越美女艳如花,窈窕婀娜,浓装艳抹。呼来款款轻上云梯,含笑羞羞步出帘栊。

吴娃与越艳,窈(yǎo)(tiǎo)夸铅红。呼来上云梯,含笑出帘栊(lóng)

对着客人清唱小垂手,罗衣飘摇舞春风。跪请宾客休息,主人情还未了。

吴娃二句:吴娃、越艳,指吴越美女。窈窕,娇美的样子。铅红,铅粉和胭脂。帘栊:本指竹帘和窗棂,此处为偏义复词,指帘子。

对客小垂手,罗衣舞春风。宾跪请休息,主人情未极。

浏览你在荆山的大作,堪与江淹鲍照的文笔媲美。宛如出清水的芙蓉,有大自然天然去雕饰。

小垂手:古代舞蹈中的一种垂手身段。有大垂手、小垂手之分。

览君荆山作,江鲍(bào)堪动色。清水出芙蓉,天然去雕饰。

逸兴满溢平素的襟怀,无时不想到你的招寻约请。朱门拥立虎士,兵戟罗列森森。

览君二句:荆山,在今湖北武当山东南、汉水西岸,漳水发源于此。江、鲍,指六朝诗人江淹和鲍照。

逸兴横素襟,无时不招寻。朱门拥虎士,列戟(jǐ)何森森。

剪竹凿石,溪流清深宛然而去。登高楼坐水阁,吐论滔滔不绝,声音清朗。

逸兴句:谓韦良宰平素胸襟豁达,具有超逸豪放的意兴。虎士,勇猛的卫士。戟,古兵器名。按唐代制度,州府以上衙门前列戟。森森:威严的样子。

剪凿竹石开,萦(yíng)流涨清深。登台坐水阁,吐论多英音。

言辞贵于白璧,一诺重于黄金。称我不愧于你,宛如青鸟有丹心。

剪凿二句:写水阁景色优美,剪竹凿石,清流萦绕。英音:英明卓越的见解。

片辞贵白璧,一诺轻黄金。谓我不愧君,青鸟明丹心。

云间五色的喜鹊,飞鸣着从天上飞来。传闻是大赦的文书到了,却被流放夜郎去。

片辞二句:谓韦良宰重义尚信,片言只语比白璧、黄金还要贵重。诺,允诺。

五色云间鹊,飞鸣天上来。传闻赦(shè)书至,却放夜郎回。

顿时就如没有暖气的寒谷,没有炎烟的死灰,没有希望了。贤君你马上要登朝廷的凤凰池去了,别忘记了我这个被遗弃的贾谊,有机会推荐一下。犬尚吠尧,匈奴笑千秋。

暖气变寒谷,炎烟生死灰。君登凤池去,忽弃贾生才。

桀犬吠尧,古来之理,别让匈奴千秋笑话我们。我常常在中夜失眠,唉声叹气,为这大国忧愁啊。

凤池:凤凰池。此处泛指朝廷要职。贾生;即汉代文人贾谊,此处为诗人自比。

(jié)犬尚吠尧,匈奴笑千秋。中夜四五叹,常为大国忧。

旌旆飘飘夹两岸之山,黄河当中奔流。群雄相互牵掣,不能一致行动,面对战场犹豫不决。

桀:夏朝末代君主,此处以桀犬喻叛将余兵,以尧喻唐朝皇帝。按其时安禄山已死,其部史思明、史朝义仍在作乱。

旌旆(pèi)夹两山,黄河当中流。连鸡不得进,饮马空夷犹。

如何才有善射的后羿那样的良将,一箭射落敌军的元凶。

旌旆二句:谓黄河西岸战争仍未平息。两山,指黄河两岸的太华、首阳二山。连鸡:缚在一起的鸡,喻互相牵制,行动不能一致。夷犹:犹豫不进。

安得羿善射,一箭落旄(máo)头。

羿:又称后羿,传说中夏代东夷族领袖,原为有穷氏部落首领,善于射箭。旄头:又作“髦头”,星宿名,即昴宿。古人认为昴宿是胡星,旄头星特别亮时,预示有胡兵入侵。此处指安史叛军。

此诗是李白公元760年(唐肃宗上元元年)滞留江夏时所作的一首自传体长诗(按此诗作年,王谱、詹谱、王增谱、安谱、郁本、安本作公元759年,黄谱、裴谱作公元760年)。诗人因受永王之败的牵连,被流放至夜郎,中途获上赦宥。此诗是在他被赦免后所作。在这个时候与韦良宰这样一个老朋友相见,李白的感慨当然是很深的。其中最强烈的莫过于他已由旧日的御前歌手沦为一个流犯,而对方已由一介平凡的知县成为名镇一方的主座了。其中一个首要缘由就是韦良宰在骚动变乱中作出了与李白不同的选择。面对老友,李白除了叙及他们的交往始末,着意向他诉说了本身的不幸与委屈,还告诉老朋友骚动变乱前自己北上幽州就是为了探察安禄山的虚实。这如同下面诠释入永王幕的缘故一样,也是为了消除老朋友的误会,表明自身在政治态度上的清白。 这是诗人写的最长一首抒情诗,诗人以自己的人生经历和同韦良宰的交往为中心,尽情抒发了自己的政治感慨。其中如“十月到幽州”之句所产生的岐义,作为一个大诗人,他不可能感觉不到这一点。对于此只能作一种解释,这是诗人在事后有意造出的一种恍惚语境。他知道这首诗不只是写给这一个老朋友看的,他是有意向世人明示自己在乱世中的态度与先见之明。 此诗流传最广的是“清水出芙蓉,天然去雕饰”两句。其意思是,像那刚出清水的芙蓉花,质朴明媚,毫无雕琢装饰,喻指文学作品要像芙蓉出水那样自然清新。雕饰:指文章雕琢。这两句诗赞美韦太守的文章自然清新,也表示了李白自己对诗歌的见解,主张纯美自然——这是李白推崇追求的文章风格,反对装饰雕琢。李白自己的作品也正是如此,后人经常引用这两句评价李白的作品。

送贺宾客归越
镜湖流水漾(yàng)清波,狂客归舟逸(yì)兴多。

镜湖水面如明镜,您四明狂客归来荡舟尽豪情。

狂客:指贺知章,其号为“四明狂客”。

山阴道士如相见,应写黄庭换白鹅。

古代曾有王羲之写黄庭经向山阴道士换鹅的韵事,您到那里一定也有这样的逸兴。

“山阴”二句:用王羲之故事赞美贺知章的书法。山阴道士养了一群鹅,王羲之非常喜欢。道士要王羲之为其书写《黄庭经》,换其群鹅。贺知章善草隶,深得时人珍爱。

由于贺知章这次是以道士的身份告老还乡的,而李白此时也正尊崇道学,因此诗中都围绕着“逸兴多”三字,以送出家人的口气来写的。镜湖是绍兴地方的风景名胜,以湖水清澄而闻名于世。李白想象友人这次回乡,一定会对镜湖发生浓厚的兴趣,在那儿终日泛舟遨游的。为了突出贺知章的性格,诗中不再以宾客或贺监的官衔称呼他,而干脆称他为“狂客”,因贺知章晚年曾自号“四明狂客”。“宾客”到底沾上些官气,与道士的气息不相投合,而“狂客”二字一用,不仅除了官气,表现了友人的性格,而且与全诗的基调非常吻合。 晋代的大书法家王羲之记载的兰亭盛会就发生在贺知章的故乡山阴。而贺知章本人也是著名的书法家,这就使诗人想起了一个故事:据《太平御览》卷二三八记载,王羲之很喜欢白鹅,山阴地方有个道士知道后,就请他书写道教经典之一的《黄庭经》,并愿意以自己所养的一群白鹅来作为报酬。由此诗人说,此次贺知章回乡,恐怕也会有道士上门求书。当年王羲之书写《黄庭经》换白鹅的事情,那又要在山阴发生了。所以,末二句表面上是叙述王羲之的故事,实际上是借此故事来写贺知章,盛赞贺知章书法的高超绝妙。 这首诗基本是李白信手拈来之作,但他一下就抓住了两样东西:一个是绍兴的镜湖,另一个便是王羲之当年写字换鹅的故事。全诗实际上所写的也就是这两件事。但它们却都恰能表现出友人故乡即山阴的地方特色,同时也都能显示出贺知章这个人的性格特点和才华所在。李白当时并未去过山阴,因此诗中所谓的“镜湖”、“山阴道士”之类,实际上还都是赠别友人时的一种想象之词。由此可见诗人炉火纯青的诗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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赠别从甥高五
鱼目高泰山,不如一玙(yú)(fán)

鱼的眼珠即使堆得比泰山还高,却哪里比得上一块美玉?

“鱼目”二句:鱼目高高堆如泰山也不如一片玉。鱼目:鱼的眼珠子。一说鱼目指夜明珠。玙璠:美玉。

贤甥(shēng)即明月,声价动天门。

贤甥就是珍贵的明月珠,声望和身价振动了天门。

明月:珍珠名。

能成吾宅相,不减魏阳元。

一定会成为我家的宰相外甥,如同寄居外祖父家的魏舒。

阳元:晋人魏舒,字阳元。

自顾寡筹(chóu)略,功名安所存?

再看看我自己却缺少良谋大略,至今仍朱取得功名。

寡筹略:少谋略。筹略:筹画,谋略。

五木思一掷,如绳系穷猿。

我的处境好似被绳拴任的猿猴,穷途末路,真想像赌博一样奋力一掷五木。

五木:古代博具以所木为子,一具五枚。古博戏樗蒲用五木掷采打马,其后则掷以决胜负。后世所用骰子相传即由五木演变而来。

枥中骏马空,堂上醉人喧。

榴头没有池骋干里的骏马,堂上充满醉酒的狂呼。

黄金久已罄,为报故交恩。

为了酣报故友的恩情,黄金早已挥撒全无。

闻君陇西行,使我惊心魂。

听说你要去陇西郡,真使我心里吃惊不已。

陇西:郡名,唐陇右道有陇西郡,即渭州,治所在今甘肃陇西县东南。

与尔共飘飖(yáo),云天各飞翻。

我与你是飘泊的人,如今又要分手各奔前途。

飘飖:流落,飘泊。

江水流或卷,此心难具论。

江水流淌有时会时弯时曲,我的心绪却难以一一发泄。

贫家羞好客,语拙觉辞繁。

贫困的人家难于好客,笨嘴人总会感到言词繁绮。

家:一作“居”。

三朝空错莫,对饭却惭冤。

徒然让你冷落寂寞了三日,对着蒲饭惭愧自己的无能。

三朝:即三日之义。错莫:犹落寞,冷落之意。饭:一作“饮”。

自笑我非夫,生事多契阔。

嘲笑自己不是个大丈夫,生活中充满了勤劳辛苦。

非夫:非丈夫。契阔:勤苦,劳苦。

蓄积万古愤,向谁得开豁(huò)

心里番积着不尽的忧愁,发泄给谁才使自己获得解脱?

开豁:解除,消除之意。

天地一浮云,此身乃毫末。

天地如同一片小小的浮云,我如同细微的毫毛尖。

浮云:喻不值得关心之事。毫末:毫毛的末端,比喻十分细微。

忽见无端倪(ní),太虚可包括。

看起来天地似乎无边无际,然而天地又被笼括进太虚。

端倪:头绪,边际。太虚:谓气这一宇宙万物最原始的实体。

去去何足道,临歧空复愁。

不要说什么越走越远,面对分离的岔路口心中又充满忧愁。

肝胆不楚越,山河亦衾(qīn)(dāo)

你我肝胆相近,不似楚越两地一样隔远,远离山河却如同盖一床被褥。

衾裯:被子和帐子。

云龙若相从,明主会见收。

如果有一天风云际会,圣明的君主还会把我起用。

云龙:云龙相从,喻君臣遇合。

成功解相访,溪水桃花流。

功成名就时,你如果想起要寻找我,我正在一溪清流、两岸桃花的世外隐居。

桃花:此用东晋陶潜《桃花源记》典故。言其归隐之地。溪:一作“绿”。

此诗作为一位长辈对晚辈的赠诗,自然不离一些忠告和勉励的话语,同时此诗也抒发了作者理想不得实现的感慨。 诗分四段。开头六句为第一段,是对从甥的夸赞。“鱼目高太山,不如一玙璠”,这起句奇绝高迈,犹如飞自天外,落之玉盘。高如泰山的夜明珠,不如一块美玉。这开头的两句议论,引入入胜,又为下两句夸甥作了铺垫。下两句把从甥比作明月,评价何等之高!明月行天,万人仰看,声价动地,自不必说了。一句“动天门”,反衬动人间,一语两面,可谓奇异妙笔。“能成吾宅相,不减魏汤元”两句,用了一个典故。魏汤元即魏舒,少孤,为外祖家抚养。外家起宅,相宅者云:“当出贵甥。”外家视魏舒少而慧,以为应验。魏舒曰:“当为外视成此宅相。”(《晋书·魏舒传》)此两句诗意,是赞从甥高才,不弱于魏舒。诗人把如明月一般声价的高五,视为“能成吾宅相”,似有贬抑之嫌,其实不然,诗人是从辈份上立论的,显然含有爱惜之意。 “自顾”以下八句为第二段,诗人自述个人境况。他夸赞从甥“能成吾宅相”之后,自比惭愧,所以有“自顾寡筹略,功名安所存”之句。李白未获“功名”,是否因缺少筹略尚无定论。“从政治思想家和活动家的角度看,李白实在不算高明”(王运熙《李白集校注·前言》),但他仕路受阻,主要还是因为权贵谗毁。李白政治上受挫之后,仍怀报国之心,但也时有出世之想,泄气之辞。“五木”以下六句,直叙境况。诗人把自己比作“绳系穷猨”,不得自由,心想五木一掷,摆脱爵禄的羁绊。五木,古代赌博的一种器具。《世说》云:桓宣武与袁修道樗蒲(博戏),“袁修道齿不合,遂厉色掷去五木。”诗人化用此典,内含寓意。李白蔑视权贵,而注重友情。为了报答故交的恩义,他不惜“千金散尽”;为使堂上醉人尽兴,又不惜以骏马换酒。他生性豪侠意气,鄙视黄白之物,每遇故交,慷慨解囊,兴之所至,不惜以“五花马,千金裘”去“换美酒”,“同销万古愁”(《将进酒》)。此诗“枥中”四句自述境况,充分表现了诗人豪爽重义的情性。 “闻君”以下十句为第三段,转写离别之情。“闻君陇西行,使我惊心魂”。听到从甥将去陇西,陇西郡乃唐代边陲荒凉之地。西行此地,不能不令人为之一惊。以下则写送别时的复杂心情。意思是想与从甥同去“飘飖”,如寒鸟入荒原,雪天各飞翻。但是诗人心中又有矛盾,没有明说,只言此种心情,如江水流卷,难以陈述完全。“贫家羞好客,语拙觉辞繁”,是说贫家偏偏好客,语拙偏又辞繁,这种自相矛盾难以说明白。因此几天打不起精神,连吃饭也感到无由的羞愧。此番送别之情,写得细密委婉,一语三叹。 “自笑”句以下为最后一段,开解之言。意思是:自笑我不是大丈夫,生来多有苦事难以摆脱。心中积蓄了多少忧愤,何处能得到开豁?想来犹如天地间一层浮云,此身不过是物之毫末罢了;顷刻间即无踪影,终归化入自然之气中了。古代哲人以为“万物散而为太虚”。想到如此,所以“去去何足道?临歧空复愁。”去去,指从甥陇西之行。临歧,面临歧路。此为宽解之语。“肝胆不楚越;山河亦衾帱。”《庄子·德充符篇》云:自其异者视之,肝胆楚越也;自其同者视之,万物皆一也。诗人借此开斛,既然认为万物皆一,与自然同体,那么山河也就是床上的帐被了。诗人借庄子之言,以表豁达之情。“”《易乾·文言》云:云从龙,风从虎。意思是龙起生云,虎啸生风,同类感应。后用以比喻君主得贤臣,臣子遇明君。诗人借此是说从甥西行,如果云龙相从,建功立业,那么皇帝会征召入朝的。最后诗人谈到自己,则另有一番深意。“成功解相访,溪水桃花流”,是说:成功之后不会忘了我,找我可到有溪水桃花的地方。晋人陶渊明写了《桃花源记》,那脱离尘世之累的自由生活所在,成为许多政治失意之人向往之处。李白曾有“一往桃花源,千春隔流水”(《古风·郑客西入关》)之句,反映了诗人对桃花源的向往。此诗以“溪水桃花流”作结,暗含诗人隐居之想。

广陵赠别
玉瓶沽(gū)美酒,数里送君还。

玉瓶中装着美酒佳酿,已经送别了数里地,该是返回之时了。

沽:买。

系马垂杨下,衔(xián)杯大道间。

把马系在垂杨下,在大道上饮酒。

垂杨:即垂柳。

天边看渌(lù)水,海上见青山。

远望天边看到幽幽绿水,遥远的海上看到隐隐约约的青山。

渌水:清澈的绿水。

兴罢各分袂(mèi),何须醉别颜。

酒兴过后就要分别了,你们快回去,不要看到酒醉离别的悲伤情态。

袂:衣袖;分袂,指离别。

首联“玉瓶沽美酒,数里送君还”写携酒送别。唐诗中的离别总是弥漫着浓浓的酒香,这首诗更是如此,开篇未写送别先说沽酒:精美的玉瓶里盛着新买的香醇的美酒,送君数里,终于到达分别的地点。这两句好像平平叙述,实际上蕴含了对朋友深厚的情谊:瓶为“玉瓶”,酒为“美酒”,从容器的精致名贵和酒的香醇清洌可以看出作者对友人的重视。这种感情在第二句更加明确:“数里送君还”,送君数里,可见为了送别朋友走了很长的路,惜别之情见于言外。 颔联“系马垂杨下,衔杯大道间”紧承上句,写作者与朋友在长满垂柳的大路边下马停留,临别再饮上几杯饯行的酒。古人有折柳赠别的习俗,所以送别诗中常见柳色依依。系马于垂柳之下,举杯于大道之间,作者通过两个前后相承的动作,营造出一种开阔畅达的意境,暗示出这并非是一次黯然销魂的伤情之别。需要提出的是,这两句语言虽舒缓平易,却有一种很强的画面感,垂杨、大道、系马、举杯,使读者眼前浮现出一幅柳阴送别图,给人以美的享受。 扬州地处内陆,并不靠海,也没有十分广阔的水域,所以颈联“天边看渌水,海上见青山”当是作者与友人谈话的内容,而非眼前实景。不管是久别重逢还是即将离别,相知的人似乎总有说不完的话,这两句是对朋友说:此去一行,你将会有许多美好的经历,可以在遥远的地方欣赏大海的美景,可以在广阔的海面上见到缥缈的青山。对美好前景的展望寄寓着对朋友的衷心祝福,不见勉励之辞而暗含勉励之意,景色的描述中凝结了深厚的情感,可以看出作者高超的写作技巧。 有了颈联两句展望美好前景所作的情感铺垫,最后一联的豁达结尾也就水到渠成了:“”畅饮美酒、畅谈友谊,但终究还是要离别。作者好像在劝慰朋友:既然等待你的将是丰富美好的旅程,那么就快点启程吧,我们不须作小儿女的离别时的伤情之态,甚至饯别的酒也不须喝醉。将这次离别当成一个美好旅程的开始,将来重逢再细叙别后种种…… 李白这首诗一改赠别诗伤感忧郁的常见基调,惜别而不伤别,语言平易自然,意象开阔疏朗,情调昂扬乐观,显示出作者豪放洒脱、风调俊爽的豁达性格。

贤哉令尹,三仕已之无喜愠(yùn)。我独何人,犹把虚名玷(diàn)(jìn)(shēn)

贤明的县令啊,你的心胸如此开阔,令人敬佩。我自己凭借着虚名居官,不免玷辱士林。

东武:这里指密州高密县。赵晦之:名昶,字晦之。海州或涟水人。令尹:春秋时称楚国执政者,后世也用来称知县。玷:沾辱,自谦之词。缙绅:本指官员的装束,即将手持的笏板插在腰间的大带子上,借作官员的代称。

不如归去,二顷良田无觅处。归去来兮,待有良田是几时。

不如退归田园吧,可惜还没有退隐的条件。我期盼着像你一样归隐乡里,不知要等到何时。

二顷良田:典出《史记·苏秦传》:“且使我有洛阳负郭田二顷,吾岂能佩六国相印乎”!归去来兮:归去吧。来,语助词。

上片重在赞扬赵晦之不以个人升沉得失萦怀的胸襟和品德。开头一句“贤哉令尹”,赞颂之情溢于言表。接着以“三仕已之无喜愠”来加以申述。这里运用了出自《论语·公冶长》篇中的典故,概括了赵晦之出仕与罢官两方面的经历,以及赵晦之的忘怀得失的主观态度。在官位观念极重的封建时代,赵晦之这种超脱的态度是十分难得的,所以苏轼以“贤哉令尹”相许。苏轼这样措辞,表达了苏轼对失官的友人的理解、敬重和宽慰。后两句转到说苏轼自己,很有点自愧不如、自惭形秽的意思。这是苏轼的谦虚,而苏轼对赵晦之的推重以及惜才的心理,也见于言外了。 下片紧承上片,写自己归隐田园的愿望。“二顷良田”,用了《史记》中的典故,带有几分幽默感。:当初由于“良田”全无,才走到仕途上来的。可是出仕与归田相比,苏轼此时企图选择的还是归田,“不如归去”。然而说是归田,却是无田。这下,苏轼不知道怎么办,在结尾处,苏轼打趣说:还是回去吧,要等到有良田不知是何年何月呢。由此可见苏轼归田(实际是退隐)心情的迫切。这样写,表现了苏轼在出处之间徘徊的人生态度,但主要还是为了进一层淡化赵晦之的功名心理,消除可能因罢官而引起的失落感,表明自己是同道之人。在当时情境下,这是最得体也最有效的宽慰之辞。 全词,采用对比、用典的写作手法,以散文句法入词,引用《论语》中的语句,以及陶渊明《归去来辞》中的语句,表达了苏轼体贴慰勉的情意。

苍颜华发,故山归计何时决!旧交新贵音书绝,惟有佳人,犹作殷(yīn)勤别。

容颜苍老,白发满头,回家的计划不知何时能实现。老友新朋都已断了联系,只有你殷勤为我设宴践行。

醉落魄:词牌名。即《一斛珠》。苏州阊门:春秋末期,伍子胥始筑吴都,阊门是这座城池“气通阊阖”的首门。佳人:指秦楼楚馆里的商女,这里指的是歌女。

离亭欲去歌声咽,潇潇细雨凉吹颊(jiá)。泪珠不用罗巾浥,弹在罗衫,图得见时说。

就要告别而去,开口未歌先凄咽,细雨和凉风吹打着面颊。不要用手帕擦眼泪,就任由它洒满衣衫吧,再次相会时,便把这作为相知、想念的凭证。

词的上片先是直抒思乡之情,谓虽已“甚颜华发”,却是“故山归计”仍未决。以问句出之,见感慨更深。 词人此时因反对王安石变法,导致了“旧交新贵音书绝”。而且眼前,“惟有佳人,犹作殷勤别。”只有这位歌妓情意恳切,输肝沥胆,是可贵的知己。这首阊门留别词中,可以看到词人不仅以平等的态度对待侍宴的歌妓,对她以及她们寄予深刻的同情,而且进一步把佳人当作可以推心置腹的知音,把自己的宦游漂泊与歌妓不幸的命运联系起来。同是天涯沦落人,同样有不幸的命运,临别之际,作者自然会触动真情。 下片写与佳人依依惜别的深情。由“殷勤别”到“离亭欲去”,意脉相连,过片自然。不同的是上片由己及人,下片由人到己,充分体现出双方意绪契合,情感交流。歌妓擅唱,以歌赠别属情理之中。但与自己最爱重的知音作别,就必然是未歌先凄咽,以至于泣不成声。然而此时无声胜有声,一个“咽”字说尽了佳人的海样情深。十月初冬,寒风袭人,但双方只觉得离愁如满天细雨,纷纷扬扬,无穷无尽,一时意忘了冷风吹泪脸。 结句用武则天《如意娘》诗之诗意:“看朱成碧思纷纷,憔悴支离为忆君。不信比来长下泪,开箱验取石榴裙。”词人用意则更进一层,劝佳人不用罗巾揾泪,任它洒满罗衫,等待再次相会时,以此作为相知贵心的见证。这既是劝慰佳人,也是自我宽解,此时洒泪相别,但愿后会有期。 纵观苏轼的一生,一直处于“欲仕不能,欲隐不忍”的矛盾中。自因反对新法而离京后,他郁郁不得志,思归故里之情更为迫切。此词即流露出上述思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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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坐金张馆,繁阴昼不开。

秋色阴霾,秋雨绵绵,整天独坐在玉真公主的别墅里面。

秋:一作“愁”。金张:汉宣帝时,金日磾和张安世并为显宦,后世以“金张”喻贵族。

空烟迷雨色,萧飒(sà)望中来。

大雨激起水雾,空蒙一片,天地都是萧瑟的景象。

(yì)翳昏垫苦,沉沉忧恨催。

整天昏昏欲睡,时时忧恨交集。

翳翳:光线暗弱貌。昏垫:迷惘。

清秋何以慰,白酒盈吾杯。

拿什么来排解秋雨天呢?且把手中的酒杯酌满白酒,把酒浇愁愁更愁。

吟咏思管乐,此人已成灰。

作诗吟颂古时候管仲与乐毅的故事,这已经只是故事,此辈人早已经死去,现在哪里可寻?

管乐:管仲与乐毅的并称。两人分别为春秋时齐国名相,战国时燕国名将。

独酌聊自勉,谁贵经纶才。

独自饮酒,独自勉励,要自强不息,可是谁还会珍惜能够经营天下的优秀人才呢?

弹剑谢公子,无鱼良可哀。

我现在为张公子您弹着宝剑唱一首歌谣:“长剑长剑回去吧!吃饭没有鱼。长剑长剑回去吧!出门没有车。长剑长剑回去吧!没有钱养我家。”这终南山没有鱼吃啊,日子怎么过?

“弹剑”二句:用孟尝君门客冯谖弹铗事。《史记·孟尝君列传》:战国时士人冯谖闻孟尝君好客,前往见之,孟尝君置其传舍。居有顷,弹其剑,歌曰:“长铗归来手,食无鱼。”孟尝君迁之幸舍。

苦雨思白日,浮云何由卷。

整天下雨,何人可将浮云席卷?何时可见阳天?

(jì)契和天人,阴阳乃骄蹇(jiǎn)

庄稼应与天人和契,阴阳谐调,不应该如现在这样久阴不阳。

秋霖(lín)剧倒井,昏雾横绝巘(yǎn)

秋天了,秋雨还仿佛井水倒灌一样地下,满山满壑都是水雾蒙蒙。

欲往咫尺途,遂成山川限。

原来是咫尺之途。现在因为川水阻隔而成天堑。

(zōng)潈奔溜闻,浩浩惊波转。

小溪汇流成大河。浪涛滚滚惊山川。

泥沙塞中途,牛马不可辨。

泥石流铺天盖地。道路中断。对岸的牛马不辨形状。

饥从漂母食,闲缀(zhuì)羽陵简。

食品基本都是邻居的洗衣的老妇女供给,闲来无事就收拾阅读书简。

漂母:漂洗衣物的老妇。《史记·淮阴侯列传》:“(韩)信钓于城下,诸母漂,有一母见信饥,饭信,竟漂数十日。信喜,谓漂母曰:‘吾必有以重报母。’母怒曰:‘大丈夫不能自食,吾哀王孙而进食,岂望报乎!’……汉五年正月,徙齐王信为楚王,都下邳。信至国,召所从食漂母,赐千金。”后遂用为典实。

园家逢秋蔬,藜(lí)(huò)不满眼。

菜园里的蔬菜长的稀稀拉拉的。

藜藿:野菜。

(xiāo)(shāo)结思幽,蟋蟀伤褊浅。

蜘蛛到处布网,蟋蟀声声急噪憋屈。

蟏蛸:小蜘蛛。

厨灶无青烟,刀机生绿藓(xiǎn)

厨房许久已经没有生火,砧板刀柄都长满了绿毛霉菌。

投箸(zhù)解鹔(sù)(shuāng),换酒醉北堂。

扔下筷子,解开鹔鹴拿去卖了,换酒回来北窗下痛饮大醉。

丹徒布衣者,慷慨未可量。

知道丹徒的刘穆之吗?有朝一日,青云直上,不可限量。

丹徒布衣:指南朝宋刘穆之。《南史·刘穆之传》:穆之东莞莒(今山东莒县)人,世居京口(丹徒),少时家贫,常就岳家乞食。一日食饱求槟榔,其妻兄弟戏之曰:“槟榔消食,君乃常饥,何忽须此?”及穆之为丹阳尹,召妻兄弟饮,至醉饱,令厨人以金盘盛槟榔一斛进之。后以指贫困未遇之士。

何时黄金盘,一斛荐槟榔。

也许有一天,我将用黄金的果盘,盛满槟榔,让你吃个痛快。

功成拂衣去,摇曳沧洲傍。

我现在来求官,等我功成名就,我将拂衣而去,云游五湖四海三山。

此诗是李白三十岁时第一次入长安干谒时所作。公元730年(唐玄宗开元十八年),李白到长安,本拟通过张说、张垍父子引荐见玄宗以受重用,施展抱负,不意遭张氏父子冷遇,将他置于终南山下的“玉真公主别馆”,又遇淫雨连绵,生活艰难。诗人有受愚弄之感,故作此二首诗以抒其愤。

同学一首别子固
江之南有贤人焉,字子固,非今所谓贤人者,予慕而友之。淮(huái)之南有贤人焉,字正之,非今所谓贤人者,予慕而友之。二贤人者,足未尝相过也,口未尝相语也,辞币未尝相接也。其师若友,岂尽同哉?予考其言行,其不相似者,何其少也!曰:学圣人而已矣。”学圣人,则其师若友,必学圣人者。圣人之言行,岂有二哉?其相似也适然。

江南有一位贤人,字子固,他不是现在一般人所说的那种贤人,我敬慕他,并和他交朋友。淮南有一位贤人,字正之,他也不是现在一般人所说的那种贤人,我敬慕他,也和他交朋友。这两位贤人,不曾互相往来,不曾互相交谈,也没有互相赠送过礼品。他们的老师和朋友,难道都是相同的吗?我注意考察他们的言行,他们之间的不同之处竟是多么少呀!应该说,这是他们学习圣人的结果。学习圣人,那么他们的老师和朋友,也必定是学习圣人的人。圣人的言行难道会有两样的吗?他们的相似就是必然的了。

同学:共同学习圣人之道。一首:一篇。子固:曾巩(1019年-1083年),字子固,汉族,建昌军南丰(今江西省南丰县)人,后居临川,北宋散文家、史学家、政治家。著有《元丰类稿》。慕:仰慕。友:与......交朋友,动词。正之:孙侔,字正之,一字少述。吴兴(今浙江湖州)人。早年丧父,事母至孝。多次被人推荐,曾授校书郎扬州州学教授。相过:拜访,交往。过,访问。相语:交谈。辞:这里指书信往来。币:帛,丝织品,这里指礼品。若:和,与。考:考察、观察。适然:理所当然的事情。

予在淮南,为正之道子固,正之不予疑也。还江南,为子固道正之,子固亦以为然。予又知所谓贤人者,既相似,又相信不疑也。

我在淮南,向正之提起子固,正之不怀疑我的话。回到江南,向子固提起正之,子固也很相信我的话。于是我知道被人们认为是贤人的人,他们的言行既相似,又互相信任而不猜疑。

子固作《怀友》一首遗(wèi)予,其大略欲相扳(pān)以至乎中庸(yōng)而后已。正之盖亦常云尔。夫安驱徐行,轥(lìn)中庸之庭,而造于其堂,舍二贤人者而谁哉?予昔非敢自必其有至也,亦愿从事于左右焉尔。辅而进之,其可也。

子固写了一篇《怀友》赠给我,其大意是希望互相帮助,以便达到中庸的标准才肯罢休。正之也经常这样说过。驾着车子稳步前进,辗过中庸的门庭而进入内室,除了这两位贤人还能有谁呢?我过去不敢肯定自己有可能达到中庸的境地,但也愿意跟在他们左右奔走。在他们的帮助下前进,大概能够达到目的。

《怀友》:原文见宋吴曾《能改斋漫录》卷十四。其文云:“因介卿(即介甫)官于扬,予穷居极南······为作《怀友》书两通,一自藏,一纳介卿家。”遗:赠送。大略:大体上。扳:同“攀”,援引。至乎中庸:语本曾巩《怀友》“望中庸之域,其可以策而及也。”中庸:儒家奉行的道德标准,认为不偏为中,不变为庸,即不偏不倚,循常守旧。安驱:稳稳当当地驾车。轥:车轮碾过。造于:到达。昔:昔日。

(yī)!官有守,私有系,会合不可以常也,作《同学一首别子固》以相警(jǐng),且相慰云。

唉,做官的各有自己的职守,由于个人私事的牵挂,我们之间不能经常相聚,作《同学一首别子固》,用来互相告诫,并且互相慰勉。

噫:唉,表示感叹。守:职守,工作岗位。私:私人。系:牵系,系念。警:警策,勉励。

●全文层次 全文可分三层。第一层,自发端至“其相似也适然”。内容是介绍作者两位友人的共同特征:“非今所谓贤人者”,“学圣人而己”。尽管他们素不相识,所师所友也不同,然而,他们的言行极其相似。这就表明,他们“学圣人”达到了登堂入室的境界。第二层,自“予在淮南”到“辅而进之,其可也。”同是“学圣人”,“既相似,又相信不疑”,而作者也是有志于“学圣人”的,他们共同努力,“辅而进之”。第三层,至结尾。声明作文的缘故。由于“会合不可以常”,难得经常聚首交流,所以,作文“相警”亦“相慰”。“相警”足见其重道,“相慰”足见其重情。《同学一首别子固》的表现形式,颇具特色。文章题曰“别子固”,但是,一开始便以曾巩和孙侔相提并论,称赞他们是“学圣人”而有成的“贤人”,而且是“非今所谓贤人者”。作者写正之即是写子固,交互辉映。 ●构思特点 这篇文章在构思上有一个显著特点,即不单从曾巩与自己的关系着笔,而是引出一位各方面情况与曾巩神合的孙正之作为映衬,分别从作者自己与曾、孙两人的关系着笔,形成平行的双线结构。这样来体现“同学”的主题,是比较新颖独特的。 文章一上来就分别介绍“江之南”、“淮之南”的两位贤人曾子固和孙正之。强调他们都不是当今世俗所说的那种贤人,暗示下文的同学于圣人;同时又分别点明“予慕而友之”,将自己和曾、孙两人分别挂上了钩,暗示了三人趣尚的一致,为下文两人之相似、师友之相同张本。作者在《送孙正之序》表示:“予官于扬,得友日孙正之。正之行古之道,又善为古文。”这正是他们三人志趣契合的基础。 接着,作者又转而强调,这两位自己所仰慕的朋友和贤人,他们之间却从来未曾相互拜访、交谈,或互致书信礼物。三个排句,蝉联而下,把双方未曾识面的意思强调得非常突出。既然如此,“其师若(与)友,岂尽同哉?”这一问自在情理之中。下面又一转:“予考其言行,其不相似者,何其少也!”,这就有些超越常理了。既未谋面,师友又不尽同,何以两人竟如此相似?这就不能不推出下面的结论:“学圣人而已矣。”为了使这一论断更确切不移.作者又进而论证:既然同学于圣人,那么他们的师友,也一定是学圣人的;圣人的言行都是相同的,同学于圣人的人,各方面都很相似,就是很自然的了。这一层,一步一转,从未曾相识说到师友的不同,再转出两人的相似,最后揭出同学圣人的正意。纯用抽象的逻辑推理,丝毫不涉及两人的具体行事,但他们“同学”于圣人这一点却被论证得很有说服力。正是在这里,作者揭示出“同学”的深刻涵义。真正意义上的“同学”在于同道,在于同学于圣人,而不在形迹上曾否相过、相语、相接。这也正是作者一开头所说的他们与“今所谓贤人者”有区别的具体涵义。既然如此,仰慕而分别与之相交的作者自己,其为“同学”也自在不言中了。 文章的第二段,从“相似”进一步引出了“相信”,作者分别向两人谈到对方,尽管他们从未有过交接,却都相信作者的介绍。这种“相信”,似又超乎常情。但这正表现出“同学”于圣人的贤人之间那种超越空间、不拘形迹的神交,那种高度的相互信任。而曾、孙两人对作者的“相信”也就不言而喻。 文章的第三段从两位贤人的共同志向引出作者追随他们的愿望。首先提到曾巩赠给自己的《怀友》一文,表示要携手共进,至乎“中庸”,然后捎带一笔,正之盖亦常云尔”,照应上文“相似”之论。并进而指出,能达中庸之境的,除了他们再没有别人。这正是“同学于圣人”的表现。曾巩先在《怀友》(见宋吴曾《能改斋漫录》卷十四所载)中,诉说自己少而学,不得师友,望圣人之中庸而未能至。“尝欲得行古法度士与之居游,孜孜焉考予之失而切剧(磨)之。皇皇四海,求若人而不获。自得介卿。然后始有周旋激恳、摘予之过而接之以道者;使予幡然其勉者有中,释然其思者有得矣,望中庸之域,其可以策而及也”。可惜彼此远隔,会少离多,切磨之效不深。本篇这一段,正与子固殷殷求友之意相呼应,又提出孙正之正是其所渴望相交的最佳人选。至于作者自己,则谦虚地说从来不敢自期其必能到圣人中庸的境界,但愿在他们的帮助下朝这个方向努力。到这里,把三人“同学”于圣人以至乎“中庸”的意思完全表明了。 末段以抒情之笔收束,正面点出题中“别”字。在官为职守所拘,在私有人事牵系,彼此不能经常在一起,这真是无可奈何的事。《怀友》说:“思而不释,已而叙之,相慰且相警也。”这里也说:“作《同学一首别子固》,以相警且相慰云。”朋友之问,互赠文字,以为学之道相策勉,以交谊之诚相慰藉,此篇是个很好的榜样。 ●写作手法 此文出现了许多重复句式,如“江之南有贤人焉”、“淮之南有贤人焉”等句,作者这样写意在向读者传递一个信息:自己所说的贤人跟世俗所说的贤人有所不同。他所说的贤人是以“学圣人”为务的,这些贤人的目标是“至乎中庸而后已”,而世俗所说的贤人仅仅是就才学而言,二者的差别一目了然。此文写“别子固”,但多数篇幅以正之作陪,交互映发,错落参差。此文笔情高奇,淡而弥远,令人寻味无穷。 此文在表现形式上的最大特色,是陪衬法的运用。文章一开始便以曾巩和孙侔相提并论,称赞他们是学习圣人而言行一致的“贤人”,表示自己与他们志同道合,要互相勉励,以达到中庸之道的境界。因此,文章题为“别子固”,却处处以孙正之陪说,写正之即是在写子固,反复强调,交互映发,错落参差,结构紧凑,而不显得单调重复。文章淡淡写来,却显得情真意笃。 在修辞方面,运用排比手法。如开头几句,以整齐的排比句写曾、孙二贤。第二段的排比句稍有变化,文章显得既整饬又灵活。这种写法是为了说明贤德之士,不必同师,只要效法圣人,便能殊途同归,从而突出了君子同道而合的主题。 文章从江南、淮南二贤人言行相似入手,自然引出同学圣人之意。然后紧扣“同学”二字,从共同学习圣人之道上立意。共同学习圣人,就会志同道合,言行相似,相互信任,友谊长存。这也正式建立朋友之间牢固友谊的基础。最后以相互攀引而共同登上圣人殿堂来互相勉励,更显示出作者志向远大,思想高尚。子固、正之二人言行相似,互相映衬,为文章增色不少。文中排比句的反复运用,长短句的交错出现,也增强了文章的语言美。